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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ug

意大利式癫狂症

   Posted by: 麦草秆儿    in 我读书

在夏天看意大利作家的书是一种加速癫狂的好方法,如果不断揣测他们这种行为的原因,我认为最贴切的解释,就是他们的脑袋被热情的意大利的灼热的太阳和闷热的气流烧坏了。

鬼使神差的连续拜读三位意大利大师的杰作,是我太自不量力——我没本事泰然自若地面对他们以各种形式扮疯作癫的语言,更不可能兴致勃勃地加入疯子的世界一起狂欢。

当然,他不会去管我怎么想,意大利文化阶级的自我中心主义已经到达了极高的境界,即使他们好像完全不搭界——卡尔维诺的小说,达里奥的剧本,艾可的杂文,完全南辕北辙的东西——所有文字做出不同的姿态,却都一直没忘记提醒我:你是一种不存在或者被驾驭的生物。

因为这样,写一些读者完全看不明白的内容也就没问题了。艾可在用了半本书的篇幅描绘的《星际联邦合众国》我看了两页就放弃了。他的讽刺太隐晦,或者我的智商不够高,看到第三行就彻底失去了探索其中意义或隐喻的性质。此外,艾可也毫不在意地炫耀自己读过很多古代文字的书,无意义的论证一个1:1的地图的不可行性,还有幼稚地大骂图书馆。

所以,即使卡尔维诺一口一个“我亲爱的读者”,达里奥设计众多精妙的演员去观众互动的小桥段,艾可——好吧,这是唯一一个连做做样子都不肯的作者,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他们在写小说的时候有多么自我和执拗,就好象把自己放在坚硬的防弹玻璃房子里边,开始完全不受被人控制,也不受自己控制的生活。对于任何自己产生的感情或念头,都不加思索地摆出来,也当然不可能去管读者是不是能接受。

这种感觉在看《带上鲑鱼去旅行》的时候达到极致。或者说,是在那个时候才突然恍然大悟——原来之前那两个人,也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但我却无法控制自己远离他们的折磨。对艾可好像小孩子一样小题大做,抓着一部电影不放地絮絮叨叨这种行为觉得不可理喻,但这一点也没有降低对他的好感。发现越多他令人嗤之以鼻的行为,却开始越来越对这个人着迷,或者说,是对这种不管做出什么想什么都非常自负的极端自我中心的个性的迷恋,好像虐恋一般痛并快乐着。

因为这个孩子一样的老头,总会在我的耐心即将耗尽,要扔掉这本书的时候,突然正经起来,摆出一副睿智的面孔,然后说出让人惊喜的话。

在“熊是怎么回事”里边,有一个小孩跳到熊山里,然后被吃掉了。小孩子蠢到去招惹熊,不是因为穷没受过教育,而相反的,正是因为它受到了太多的教育,接受了太多的信息。在那些信息里,不管是维尼还是泰迪,熊可都是蠢蠢的可爱的小动物哪。

更是因为,“人类对待动物总是残酷无情,但当人类察觉自己的残酷,就会变得即使不爱所有的动物,起码也会说他们几句好话”的伪善心理。

也更是因为,人类狂妄地对“尊敬”预设的标准(可爱,无杀伤力)的愚蠢。

也即是说,我们要认识到的,要教育小孩的,是“猫最诡诈、蝮蛇最毒、蜗牛黏糊糊的、狼会吃人——但即使如此,我们也要爱它,或尊敬它,不是因为它善良,而是因为它是大自然的一员。”

快读到结尾的时候,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还能想到多远,想到多深呢?也许就是因为第一次不小心选择了这种惊艳的文章,他的睿智形象就这样不可打破。即使后来有再多的不知所云,也只徒增了我对他的迷恋。

这样渐渐看下来,竟然也被传染,不自觉的想要去模仿一些无聊幼稚的行为。

比如说,在“删节号的……用法”里,艾可无聊的论证:

“非作家使用删节号,都是因为担心文中的比喻过于大胆,所以哀求读者不要太计较:‘他愤怒的像……蛮牛’

作家为作家写作,非作家为隔壁邻居或当地银行的分行经理而写,他生怕他们看不懂,或万一不肯原谅他的大胆妄为。他拿删节号的点点当签证:他要搞革命,却又想得到警方许可。”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艾可要这么自我——那是自负和对写作的洁癖,带着作家的骑士精神一种完美主义吧。

当然,在那段正儿八经的言论之后,还有艾可疯狂的“跟进思维”:如果省略号的存在,代表了作者对自己说的话的不确定,那会有什么样的变动呢?

“一个幽灵正在欧洲……作祟”——真的在作祟么?
“一个幽灵正在……欧洲作祟”——真的在欧洲么?
“一个……幽灵正在欧洲作祟”——真的是幽灵么?

所以,对他大为倾倒的我,在看过之后,闷骚地把签名改成:
“小剧场安排观众直接坐在演员唾沫的火线下被大量传播……病菌”,这么说也……对

p.s. 上边引号里的话,其实也是艾可说的。

相关小说:
《带着鲑鱼去旅行》by Umberto Eco
在豆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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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ar

玩味(另一则)

   Posted by: 麦草秆儿    in 我读书

关于最近在看的,卡尔维诺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我没与过去一刀两断,……因为那会给我带来这种后果,是我的过去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如果说,过一种生活我都觉得太繁复了,太紊乱了,那就别提要过许多种生活了。每种生活都有自己的过去,多种生活的过去经常相互纠缠在一起。我每次都喜欢这么说:“啊,多摩欣慰,把里程计调到零,把黑板上的字擦干净。”可是,我来到一个新地方的第二天,零就变成了一个多位数,多到里程计记不下,黑板也写不下。”

这本书让我些微的回味起了《孤独是心灵的猎手》,那种相同的,不厌其烦的细细勾勒出一种情绪的笔触,有一些小絮叨。

人的情感有时很微妙。好像一根黄色的毛线,你当然可以用“黄色的毛线”来形容它,也可以用“高兴”来形容它的主人的情感。然而如果有兴趣把它拆开,就发现原来它是由十几根小细线搓成的,它们的颜色可不一定是黄色,也许是浅黄,鹅蛋黄,土黄。则它的主人的情感,也是由几千种不同的小心思高度压缩而成的,可能有羞怯中的暗喜,暗喜中的不安,不安中的期待……

有时候人很嚼性,想仔细的把这些小情绪都捋出来,把他们解释得分明,这大概是出自,自古以来人类一直遏制不住的,想要更透彻地了解自己的欲望吧。

理清自己的感情不容易,尤其对于不善于表达的人,有种隔靴搔痒,总也点不到痛处的烦躁。 所以看到书里作者反复尝试描写自己的感觉的时候,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我当然也很乐于琢磨其他人心中的那些纠缠紊乱的小情绪。

就好象引文里,它当然可以被看成一种简单的,对过去生活的厌倦。可如果仔细去玩味,也别有一番乐趣。

另一则

就在我为这本书中的玩味兴奋不已的时候,收到了一份香港健康中心的调查问卷,体验了一把,无奈的令人哭笑不得的玩味方式。以下为问卷内容:

7. 若沒有打流感針,我肯定今年會染上流感。
1. 十分同意 2. 同意 3. 不同意 4. 十分不同意

8. 若沒有打流感針,我認為我今年…
1. 可能不會染上流感 2. 可能會染上流感

9. 若沒有打流感針,我預料我今年會染上流感。
1. 十分同意 2. 同意 3. 不同意 4. 十分不同意

10. 若沒有打流感針,我覺得我今年將會染上流感。
1. 十分同意 2. 同意 3. 不同意 4. 十分不同意

12. 若沒有打流感針,我覺得我今年將會很容易染上流感。
1. 十分同意 2. 同意 3. 不同意 4. 十分不同意

是啊,原来我对流感针的感觉,也可以这么复杂这么细致入微。

在豆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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